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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2009年4月

不要因为恐惧而变成我们最初反对的人

2009年04月27日 留下评论

柴静:陈虻不死

一直很喜欢柴静、她的节目和博客。

常识、逻辑、宽容…

他是说他们俩都在职业上寄托了自己的理想和性命,不能轻松地把职业当成生存之道。

陈虻对我说过“成功的人不能幸福”

“为什么?”

“因为他只能专注一个事,你不能分心,你必须全力以赴工作,不要谋求幸福”。

……

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上,他始终向真而生,没有泯灭过自己的心灵,并非因为他的道德,而是因为他对世界的认识和对生命的热爱。他是我们这个行业的标准和灵魂。

他的丧失,我们将要用漫长的时间来体会。

但是,只要我们心存对他的记忆,陈虻不死。只要我们不因为恐惧而变成我们最初反对的人,陈虻不死。只要我们尊敬和坚守这个职业的标准,陈虻不死。只要我们仍能在一个片子中投入我们的泪水,情感和生命,陈虻不死。只要我们在人们都服从于错误和谎言的时候仍能站出来说“这不是真的”,陈虻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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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感想杂记

二十年

2009年04月15日 1条评论

二十年,对于所谓的历史长河,弹指一挥间耳。

二十年,改变了的其实很少。

二十年,自己明白自己走到了哪一边,一种决然的明白。

二十年前,我十九岁。现在,我经常面对十九岁左右的他们,无论如何都觉得我们那个时候更理想主义一些。

二十年,其实没什么特别。

所以,总体上开说,我是个悲观主义,这大约也是二十年来希望的一再落空所致吧。

分类:感想杂记

【转载】兰小欢:与朋友和求知者互勉

2009年04月15日 2 条评论

自己和一些朋友都在为博士论文的选题挣扎,颇不易。读者须知,美国所有进入博士项目的人,最终能拿下学位的不过50%。我自己因为一些毫不足道的成果沾沾自喜驻足不前已久,每次面对老师都觉有愧,觉得进展远远地落在了她的期望之后。萌生退意再正常不过,于是写下这篇文章鼓励自己,也和朋友们以及所有有志求知者互勉。

耶鲁大学的Peter. Philips是名满天下的计量经济学和统计学者,贡献等身,并以善于指导和鼓励学生著称。去年他60周岁生日,世界各地的学生(今日大多已卓然成家)纷纷写信道贺,其中一位韩裔学者的信我印象深刻。这位先生回忆自己当年正是博士三年级,惶惶然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天资所限终难有所成。而像所有“知难而退”的人一样,他开始追问继续下去的意义,认为博士学位终究对人生幸福助益不大。于是决定暂时离开一年,好好想想。打定主意之后,去和导师Philips教授摊牌。

教授听后,立刻神情严肃,站起身来,关上办公室门。问:“××,我是不是对你太严格,要求太高了?”这位先生急忙摇头,说自己只是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教授开始说起自己曾经的研究进展如何缓慢,觉得怎么做都没有效率,而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这是做研究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云云。这位韩国先生自然认为这不过安慰之辞,不足信。须知说话的教授发表了两百多篇论文,其中30多篇都发在计量经济学最顶级的学报上,这些贡献完全改变了时间序列领域的研究。他说他没效率,学生岂能相信?

教授苦劝一番后,说了下列一番话:“××,请你留下来完成你的博士学位,如果你不想为了自己这么做,那么请你为了我这么做。我这么坚持是因为我知道,有一个博士学位的话,你的人生成将会大不相同。而且我也知道,你一旦走了,就绝不会再回来。”

后来这位先生当然留了下来,现在已经是奥斯汀德州大学的教授了。成与不成不过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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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先生和唐君毅先生都谈过学问的境界,殊途同归,但唐先生说的更详细些。学问有成者,必经历六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信”,真心的信,诚心诚意的信,觉得太有道理太有意思了,于是入行。我和我的朋友们都经历过这个阶段。张五常先生在谈论今日中国学子的求学心态时,也反复强调过这一点。切忌一上来就“疑”,一上来就“不屑”,一上来便认为教授水平不过如此,不过故作高深。这种心态只会导向虚无,毫无助益。他常用一个字“跪”,说见了真正的学问高手,用懂得“跪”下来。那是说,要诚心诚意的信服了。

第二阶段是“疑”,觉得曾经所学皆不可信,都是胡说八道。而“疑难疑难”,之所以“疑”,多半是因为“难”。学多了,学久了,学深了,越学越难,每前进一步付出的代价和努力越来越大,往往还不甚了了。此时忍不住怀疑起来,其实多半是一种消极的心理作祟。唐先生所谓:“烦闷之极,常会生何必读书何必治学之感。”

我现在就在这个阶段,怀疑所学毫无用处,真的不过故作高深。其实不过谋口饭吃,何须如此卖命?况且精彩学问那么多,把所有时间用来深究一点,错过其它,越学越窄,又如何对得起“博士”头衔中的那个“博”字?真的是患得患失,寝食难安。

其实,世间学问千万,让人眼花缭乱。不抓住一点深究下去,如何能在其中立足?所谓“举一反三一通百通”,没有一个坚实的立足点,没有真正“深”过,又如何能以点带面,真正达到“博”?东拉西扯,看似博杂,其实不过人云亦云。再“博”“博”得过谷歌乎?

第三阶段是“悟”,所谓深入过后,终究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其后则“谁谓河广,一苇航之”。然而便是这“一苇”,寻的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有时真正想不如让水蒙了双眼,视而不见随波逐流算了,乐得轻松。

而这“一苇”非同小可,达摩渡江东来,靠得也不过是它。唐先生说:“人在学问中,真有真知灼见,便可以虽千万人吾往矣。人由此而自己做自己思想的主宰。而人只要真能为其自己思想的主宰,人遂皆可在其独立苍茫自用思想时,自觉上天下地,唯我独尊。”

第四阶段是“博”,站立一苇之上,以点带面,一路扩展开去。“乃由心之广大开展,化出一涵容他人相异思想的度量胸襟”。然后知一苇之外,尚有坦荡乾坤。以前大多荒诞不经自己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再看,不过是因为当年看错了角度。指鹿为马,错不在鹿,也不在马。

第五阶段是“言”,在知道对的为什么对,错的为什么错,如何能纠错之后,方可“知而言”,能答疑,能教人。

自己一苇渡江之后,转回头看,方知“条条大路通罗马”,自己所行之路不过一条。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罗马的方位,不如离开罗马,再到别的路上走走看看。才能把别的路上的行者指引到罗马,也才知道有的人完全走错了路,需要指正。

“由此而后,学者成为真正教育家。人要当教育家,亦才真知学问艰难,学问的无穷,与教人之不易。因通罗马的大路,莫有人走的完。而走上崎岖小路背方向而行的人,是太多了。”

而要做教育家,要指引人前行,便会带你到学问的最后一个阶段,“无知”。

“他之无知,是因为他之不能定居在罗马,而要离开罗马,去重走生疏的其他的道路;重与未到罗马的人走错的人,站在一起。这样,他是不能免于无知之感的。因为他人的无知,即是他自己的无知。于是他与他们不免同样的要处处感到惶惑与疑难,并沿路问人。由此而到学问最高境界的人,看来便与无知无识的人一样。曾到罗马者与未到罗马者一样。你说你到过罗马是无用的,因为大家同在一生疏的路上。”

其实唐先生不必拿罗马做比喻,学问的最高境界大概未必要从“教人到罗马”中得到,自己孤身上路,离开罗马,重新向未知世界进军,不也仍然要经历这些未知之路的惶惑与无知么?

以前我一知半解的时候,常常会质疑那些学问的顶尖高手,觉得他们都是瞎蒙,挺无知的。其实原因不过是他们已经离开罗马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未知世界的黑暗了,正好碰上了走错了路不自知还在路边沾沾自喜歇晌的我罢了。

不过现在我确信,这些阶段是循序渐进的,努力和天资只能决定各个阶段的时间长短,不会让人“跨阶段发展”。捷径多歧路,想从零层直接进入第三层“唯我独尊”的人,可能误以为拿到了自己的“一苇”,但忘了身边的不是江水,而是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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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用了五年去“信”,花了两年“疑”,现在仍然“疑无路”,不知何时能到达第三层的“又一村”。夫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以我的愚钝天资,走一步退两步的学问进展,倘真能到达“闻道”那一天,也恐垂垂老矣,想不死都不行了。

(上述引文,来自唐君毅《说学问之阶段》)

原文链接:http://www.bullogger.com/blogs/shafa/archives/289709.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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