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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劲松:堂吉诃德与学术理想主义

2008年06月29日 3 条评论
堂吉诃德与学术理想主义

谭劲松

转引自:谭劲松,“关于中国管理学科发展的讨论”《管理世界》,2007年第1期。全文转载于<新华文摘>。

目前中国有许多所谓的学者被尊为“管理大师”或“管理学大师”,但是詹姆斯·马奇(James March)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获得管理学大师的称号。他是美国斯坦福大学荣退讲席教授(Jack Steele Professor Emeritus),是一位真正的学者,一个人文主义的真正传人,一位知识广博,思想深刻的文艺复兴式的人物(Renascence Man)。詹姆斯-马奇教授和赫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 教授所领导的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研究团队在半个多世纪以前的研究奠定了现代组织理论的基础,并建立了西蒙教授后来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研究的核心内容。但遗憾的是,他的思想和对现代组织理论的贡献在中国远远没有得到应有的介绍和重视,以至于许多中国的管理学者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号,詹姆斯·马奇应邀在加拿大舒立克商学院做了一个学术讲座,讲座的核心就是目前许多管理学院面临的学术研究和满足所谓的现实需求之间的冲突。事实上,如何鼓励与维持学术的严密性与实用性两方面的平衡已经成为衡量一个商学院优秀与否的尺度。这里顺便要提到的是目前在中国引起了越来越多人关注的一个名字,他就是亨利·明茨伯格(Henry Mintzberg)。亨利-明茨伯格是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的讲席教授,一位曾经对组织理论研究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学者。今年四月初的时候他曾在浙江大学做过一次演讲,坚持管理学科应该更注重满足现实世界的需要。我有幸应邀参加了这两个讲座。与明茨伯格教授的观点相反,在马奇教授的那场演讲中他所提倡的就是“ 严格的学术训练” 以及“严密的学术态度”。也就是说,实用性不能成为在严密性上妥协的理由。

马奇教授在舒立克商学院的演讲中大力强调实用性必须建立在严格的学术训练的基础上,这不仅仅是在大学期间,而应该是贯穿我们一生的。他曾经有过一句非常精采的名言,“想法的美感比它本身是否有用更重要”。也就是说,我们毕生的行动应该是努力实现个人对社会的义务,实现自我,而不是一切从结果出发去考虑。马奇教授的这种想法部分原因是基于堂吉诃德这样的风车挑战者的传奇。许多文学和哲学作品中都描述过这种理想的精神,尽管这种堂吉诃德式的努力听起来可能过于理想化,有些不切实际,但在堂吉诃德身上,这种人类的精神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当有人让他解释他的疯狂的行为时,堂吉诃德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什么后果,相反,他的回答是,“我知道我是谁” (I know who I am)。

詹姆斯·马奇认为,堂吉诃德一直以来都是在听从自我的想法,而没有让环境来决定自己的行为。他身上体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自我的清醒认识,而非对现实环境的适应。他追求的是一种自尊,而非私利。当然,堂吉诃德后来的不幸也活脱脱地向我们表明了这样的一条追寻自我的道路有着它的局限性,但是堂吉诃德的传奇又歌颂了对于人性的另外一种看法,即:热情、责任感,以及行动并不取决于最终是不是有好的结果,而是决定于是不是愿意无条件地投入一种特有的生活

詹姆斯·马奇主张,大学不是市场,它仅仅由于特定的环境恰好成了市场 (incidentally a market) 。从本质上来看,大学更应该是一座殿堂。在大学里,知识得到尊重不光是因为它能给个人或社会带来一些好处,更重要的是,知识代表了一种人类的精神,并能够将这种精神延续下去。他提出,目前管理学院的考核制度,特别是终身教授考核制度,在扼杀年轻学者的创新精神。他提出的问题,其实与中国管理学院(或者大学) 面对的挑战是一样的。我在讲座后问他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詹姆斯-马奇用他那种充满智慧的幽默回答说,也许管理学院应该只招聘两种人做教授,或者是信心强大到不需要担心是否可以得到终身教授的人,或者干脆就是傲慢到不在乎是否能获得终身教授的人,因为只有这两种人才敢於蔑视制度的不完善而投身于有创新的学术研究。

这样听起是不是有些太理想主义?马奇认为,堂吉诃德的故事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只有在确定不会被欺骗时才去信任,在知道有所回报时才去爱,在看到了知识的价值后再去学,我们就丧失了人类的一个基本特性,即愿意为自我观念的实现去采取行动,而不计较其他后果。任何宗教的存在如果能够以它能带来什么样的好处来衡量的话,那它也不能称之为一个真正的宗教了。大学教育与学术研究也是同样的道理。教育与学术应该作为一种信仰来追求,而不应该单单从实用性的角度来衡量,这样的教育和学术才算名副其实。马奇认为,高等教育是一种理念,而非实利的计算;同时它又是一种义务,而非选择。学生不应该把自己当成顾客,而应该成为信徒(acolytes);教育不是一种工作,而是一种圣礼 (sacrament);而研究也不是投资,而是一份圣约(testament)。

有人可能会说,这些不过是些异想天开的空想,因为从经济学角度看,任何愚蠢的行为都是需要一个合乎理性解释的。关于这个问题用堂吉诃德的一句话来回答是再恰当不过了,那就是“对于一个游侠骑士,出于某种原因去干一些疯疯癫癫的事情既不会给他带来荣誉,也不会让人们对他心存感激。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可以干一些傻事,而不需要任何理由。” 作为管理学者,也许我们需要这么点“愚蠢”的挑战风车的骑士精神,因为如果在学术的殿堂里都丧失了理想主义,那就更不要指望在社会的其他地方能找到了。

1.正因为James March和他的研究没有在中国得到足够的重视和介绍,我也找不到一个对他的名字的约定俗成的中文译法。如果这个译法听起来感觉很蹩脚,我请James March的学生和崇拜者们原谅。

2.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到加拿大舒立克商学院的网站下载讲座的录像和PPT材料 ( http://www.schulich.yorku.ca/ssb-extra/schulich%20lectures.nsf )。

March, J. G. & Augier, M. 2007. The Pursuit of Relevance in Management Education. California Management Review, 49(3): 129-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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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随手摘录

『北望经济学园』恢复运行

2008年06月29日 留下评论

在北望兄喜得贵子后,『北望经济学园』(http://www.beiwang.com/bbs/)也恢复运行了,可喜可贺。

分类:感想杂记

研究生论文开题

2008年06月29日 留下评论

今天参加研究生的开题报告会。除个别同学提出了很好的问题,并且基本达到了可研究的程度,大多数同学的开题报告尚嫌空泛和粗糙。对于硕士研究生的学位论文,过高的要求(比如,强调所谓的创新点)是不切实际的。但是,基本的要求还是需要的,个人认为,这个要求应该是:能够提出一个具体的问题,并运用合适的方法去分析问题,最后有一个明确的结论。大多数同学的问题不够『具体』,论文的题目过于宏大和空泛。有些同学的问题不错,但缺乏方法论的训练,不知道何谓科学的研究,不知道如何进行研究设计(research design),没有掌握有效的研究方法和工具。当然,这么说对硕士论文可能有些苛刻了,况且,在课程结构中也没有安排任何方法论相关的课程。为了弥补方法论的不足,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翻翻李怀祖的《管理研究方法论》和加瑞和和格朗霍格的《经管研究方法实践指南》。

分类:感想杂记

无题

2008年06月26日 2 条评论

ZENG打电话过来,说宪梓堂前正在进行一个小型的晚会,一位年龄与我相仿的老师在唱许巍的『故乡』和『旅行』,让我通过电话听几句。平白地,引出一丝怀旧来。现在,怀旧无可救药地成为一种情绪的常态,经常被轻易地掀动。前些日子,在上下班的车上翻完了《闪开,让我们歌唱八十年代》,很是怀旧了一把。想起曾经写过的几篇『歌与记忆』系列的随笔,或许,在某种情绪的推动下,说不定哪天又可以接着完成这个有些宏大的计划了。时间在推移,原来计划的二十年,很快就会变成三十年了,希望还能够拾起那些久远的记忆的片段。尽管『生活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但保留一些曾经的纯真和原则还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写到这儿,想起了《我的黄金时代》,想起了『水妖』,想起了2002年。那么,下一篇『歌与记忆』的题目就是『2002:水妖』吧。

P.S. 《我的黄金时代》的结尾画外音——它让很多人喜欢上了这部DV。

其实,事情的发展,平淡无奇。那天我们在学校南门见了一面,一起吃了顿饭,第二天在机场送别。到了美国之后,我们照例的每个礼拜写一封信。照例的,在一年之后中断了联系,并且顺理成章的,在三年之后收到了她的结婚照和最后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的生活着』。照片上看,她比以前又漂亮了,那天晚上,我和李鑫喝了顿酒,据说,喝大了以后我哭了,不知道是缅怀还是憧憬,那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清楚的明白,我将像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大多数男人一样,结婚,生子,买房子,赚票子…按照王小波同志所说的,生活,正在不可避免的走向庸俗,这么说,显得我层次不高,可是,对于这一切,我,无能为力…

分类:感想杂记

梁文道:除了「大局」,還要有歷史觀—–與余秋雨先生共勉

2008年06月17日 1条评论

除了「大局」,還要有歷史觀—–與余秋雨先生共勉

梁文道 @ 2008-6-16 

  中国历史最令人感动的特点之一就在于历史的书写本身。历代史官以「实录」的方式,尽力客观地记录国朝上下发生的大事。虽有帝王荒淫暴虐,也不必为尊者讳;虽有天灾人祸诸端异象,亦不必笔存忌惮。然后把一切留诸后世,不只信任自己,也信任未来。直到另一家人做了皇帝,依据前朝留下来的纪录,再替它修整成史。这是后人对前人的责任,「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你可以篡夺人家的王位,消灭人家的天下,但是你不可夺走人家的记忆,以及历史。同时你也大可放心,就算将来有一天你的子孙穷途末路,你一手打下的基业倾颓败坏,你的一切也将为人纪念,一如你纪念了前人。

  天地正义,有时只能在时间中寻求,用一句俗滥的话,「没有人逃得过历史的审判」。所以忠臣含寃而死,良民要是在暴政下仓皇,唯一还能给他们一个清白的,竟然就是后来者书写的历史了。这是理想,现实里的史官很难不被当权者干预。为了掩饰过犯,很多人会想消灭事实留下的痕迹,于是记忆与记录就不只是具有道德意义的行为,而且还是种政治了。

  快20年了,每年8×8的晚上,依然还有数以万计的香港市民举起烛火,实践他们的记忆道德。可是也有另一种愈来愈响亮的声音,认为他们的做法不利于国家。这种说法最喜欢采用的,就是所谓的「大局观」了,以为今日大家享受的一切,以及国家的强盛昌隆,竟然全靠当年杀人杀得好。它的逻辑固然十分冷血,强迫我们一齐接受自己的安定生活其实都是杀人的结果,犹如贼赃。但更值得探讨的一点,是许多主张这类说法的人同时还都很乐意替当权者想,于是有人甚至会说「你得站在小平的角度思考,他要是不那么干,说不定他就要被人赶下台了。所以他没有多少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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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事评论不只是批评时局里的种种弊端,往往还是种策论,要懂得站在政府的角度,以旁观者的清明提出可行的建言。这种文章写得多了,会渐渐习惯穿上当权者的鞋走路,稍不留神就要失去自己原有的位置与批判的距离。中国人好谈政治,往往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政府的位置,常常以当局的利益及视角为「大 局」,乃至于诡异地忘却自身,居然很乐于牺牲自己的权益去配合「大局」,十分地无私。中国文人更有当国师的传统欲望,尤其容易养成这种不把自我当回事的 「大局观」,有时还不限于策论,更要主动充当政府发言人,替官抚民。

  有见于部分四川震灾灾民群聚法院,打算状告政府忽视学校建筑工程,导致子女魂断校舍,著名作家余秋雨先生发表了一篇〈含泪劝告请愿灾民〉的文章。他劝告这批捧着遇难子女遗照的家长应该先让政府全力救灾,整顿好堰塞湖的危机与人口流动的问题,不要急着在这一刻诉苦申诉。余先生还动之以「大局」之 情,他说﹕「你们一定是识大体、明大理的人,先让大家把最危急的关及几十万、几百万活着的人的安全问题解决了,怎么样?」他又呼吁团结,因为「只有当这些里里外外的多重力量不受干扰地集合在一起,才能把今后十分艰巨的任务一步步完成」,要是「横生枝节」的话,「一些对中国人历来不怀好意的人,正天天等着我们做错一点什么呢」。

  这篇文章出来之后,立刻惹起一片争议。我想余先生的问题就在于忽视了独立文人的位置,袭用了近月非常流行的「震灾大局观」。根据这种观点,灾难当前,全国人民应以大局为重,有任何质疑反思都不要提出(至少暂时不提),以免阻扰救灾。问题是相信这种观点的人从来没有解释过「异议」到底怎么阻缓了救灾,难道有人怀疑地震预警没做好,军警搬石头的手脚就会慢了下来吗?难道有人要监督捐款的使用,地方政府就不再理会幸存的灾民?最奇特的一点是这些论者似乎以为整个政府乃至于全国13亿人都在忙着防洪,所以大家要「团结」,千万别分心。例如这批家长明明是要向法院提诉,余先生为什么会觉得这叫做不识大体呢?莫非连法院的人也跑去疏导堰塞湖,所以没空接受状诉?

  再看余先生十分强调的「反华宣传」,我们当可发现余先生其实是怕一群家长哭诉豆腐渣工程的场面不好看,会被「反华势力」利用,有损国家形象。 如果这批家长愿意忍一忍,等那些还在关注灾区的外国记者散得差不多,那么国家的利益也就保住了。不过我们应当仔细地把政府从这里所说的「国家」抽出来,因为镜头下的示威场面不必然损及包括示威者在内的灾民,它真正损害的其实只是当地政府的形象罢了。所以余先生的「大局观」主要还是「当局观」,一种替当局着想的观点。话说回头,这也是我等平民常有的习惯,动不动就叫人「顾全大局」,虽然明明想的是当局。似乎大家都和领导人很熟,都没拿自己当外人。

  在余先生的博客上,我见到许多他转贴的文章和来信,尽是一片称赞美誉(至于好些大型论坛上批评余先生的讨论,据知已获上级通令删除。如果属实,那就是陷余先生于不义了。详见「香港独立媒体网」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0209)。 有的说「那些灾民被说服了」,有的认为「余秋雨先生又一次展现了优秀知识分子的人格水平」,更有人发现网民的骂声不只骂不垮余先生,而且余先生「每次遭受攻击,结果都增添一次光彩」。余先生文彩动人,向来粉丝众多,得到读者的真心拥护,不足为奇。只是在这件事上,我建议余先生和他的粉丝们不妨换个角度思考,换个人民的角度。

  例如同样著名的知识分子,同样是替政府思虑,钱钢先生则指出「在更漫长的救灾日子里,灾民们可能的群情波动,政府都应以最大的仁厚包容 之……」。他还「恳请指挥者,慎用『破坏抗震救灾』的罪名,温和化解灾区可能出现的社会矛盾。值此非常时期,『和谐』二字,何其珍贵!」(〈政府要以最大 仁厚面对灾民情绪〉《明报》,2008.05.18)

  如果更进一步站在那些家长的角度来看,他们刚刚经历丧亲之痛,那种悲愤难得还要让位于政府一时的形象问题吗?何况他们只是控告政府,不一定表示政府有罪,大家在法庭上梳理真相,岂不才更添依法治国的光彩?我想恰恰因为有传媒在场,无告的父母们才要更加卖力地嘶喊。这是传统智慧中迫使当局正视事 件的理性行为,也是间接替全国无数学子争取安全环境的义举。在这种时候,仍然要他们为了当局忍气吞声,回去默默流泪,无异于在公众面前删除他们的声音,在新闻构成的历史中抹消这一段不好看的记忆。一个人能提出这种要求,的确是要含泪的。

  其实我们做文章的人,何尝又不是在向历史交代呢?每一篇文字,每一段讲话,都会在这个年代成为存档,再交予后人查考论断。中国不算是一个宗教主导的国家,往往以历史代替宗教,尤其知识分子,更是不愿多言死后鬼神,唯求「立言、立功、立德」三不朽。一般百姓或许会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文人相信的却是「留取丹心照汗青」。

分类:随手摘录

无耻的余秋雨

2008年06月7日 2 条评论

忍不住骂一句。不想多说了。

相关链接:

余秋雨:含泪劝告请愿灾民

余秋雨,请收起你那套丑陋的嘴脸!

分类:随手摘录

时间真的可以侵蚀一切吗?

2008年06月4日 留下评论

写下标题,却无从下笔。

纪念那些曾经的人和事。

岁月使我们改变了许多,但有些东西却太过强大而变化甚微。

希望的落空加上岁月的侵蚀,无可避免地陷入某种悲观和怀疑主义的情绪。好在与之相伴的是更加明确和坚定地对某些东西的信仰。

是的,岁月可以淡化世间的一切,但无法消除你心中的理想和信念。

是为纪念。

分类:心情记录